馬德里公園很多,雖然可以被視為大型的狗兒便溺場,但在灰撲撲的都市叢林中,也有其存在的價值。起碼總有一 點草坪、許多樹,給老人聊天消磨時間的長椅,和給小孩玩的遊戲區(通常是隔開的,讓小小孩都可以在裡面玩遊樂設施)。大一點的公園,則有籃球場和小型足球 場,每逢假日就擠滿了沒錢去山上別墅度假的南美勞工和老弱婦孺,不蓋你,週末去繞一圈,會讓你有錯覺似乎身置南美洲,只差沒有駱馬群而已。
不過我是喜歡這些公園的,小胡下班回來我們要不散步去買菜,要不就散步去附近的公園走走兼聊天,在夕陽餘暉下躲掉馬德里的烈日,還多了分閒情。
住處附近有兩個公園。一個小的,比較新,但設計顯得匠氣,樹木也還沒長到夠大。小胡喜歡另一個較古老的大公園,有幽靜的松林和鳥兒鳴囀,高處可以俯瞰馬德 里西區。裡面的設施也比較分散,走著走著會看見東一個野餐桌椅,西一個輪胎鞦韆,我是沒什麼印象也沒興致去玩,因為總是邊走邊忙著注意自己腳下凹凸不平的 沙地,以免跌跤。
不過小胡就不一樣,轉眼就跳上一個鞦韆:「我們來玩!」
我立刻轉頭觀察遠方的鴿子。咻~還有小燕子飛過。
小胡怪笑著盪了幾圈,其實他不敢盪得太高,一面減速一面喚著我:「快來嘛!」
「我不想玩。我不會玩啦。」我說,寧可看夕陽。小胡才不信:「不可能,這每個人都會啊。來玩一下下就好了。」我扭頭噘嘴,做出小朋友拒絕吃菠菜的決絕表情。小胡又試探性的盪了幾回,好言相勸。
「你真是的,跟你說不會就是不會嘛,我小時候這種東西是不准玩的。小學裡以前有兩個,給幾千個學生搶,永遠搶不到;後來聽說發生過學生從鞦韆上摔下來重傷 的意外,結果連鞦韆都被收掉了。這種東西這麼危險,誰要玩啊。」我一面碎碎念一面賭氣的坐上他旁邊的輪胎鞦韆,覺得輪胎正在屁股下掙扎著。
小胡開始搧風點火:「盪啊!盪啊!」我學著他的姿勢開始用力,不過鞦韆完全不給面子的文風不動。我乾脆站起來,屁股頂著鞦韆後退到底,然後往前奮不顧身的一盪~因為重力的關係所以來回盪了兩趟,然後就無聲無息的歸於平靜。
小胡以批評的眼光看著並急著指教:「我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妳的腳要跟我一樣先收~後放~身體也要跟著後躺~前傾~跟我這樣做,應該就對啦~~~~很好~~呃~~~」他開始皺眉,露出躊躇並懷疑的表情。
我的鞦韆動了,但並非如同別的小孩一樣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而是垂直地在原地扭出如去氧核醣核酸的蛇狀分子結構。非常辛苦的我額頭冒出了汗珠,還是無法 讓鞦韆稍微離開中心垂直線,最後只好放棄似的停了下來,十分喪氣,以小狗祈求狗食的眼光看著他。小胡則嘆了口長氣,以憐憫的眼光看著我。
「饒了我吧。」我疲憊的說。
我這輩子不會再去盪鞦韆。以後我的北鼻要玩,叫他爸爸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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