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孩子,真的不是靠經驗,而是運氣。
兩年前生小拉法時,不但過預產期,還花了我整整二十四小時才催生出來,所以我以為我是會晚生且生很久的體質。以致於凌晨開始規律宮縮的時候,我還叫小胡放心去上班,「不會那麼快的啦。」我信誓旦旦,信心滿滿。
硬是等了一整天,等到晚飯後(對,我這個好吃鬼,深怕進了醫院沒飯吃,還硬是吃一大碗飯才肯出門)宮縮間隔縮短到六分鐘,強度增加到必須調整呼吸,才包袱款款去醫院急診。被告知「已經開四指,可以進產房準備」時,還跟小胡嗨five,高興得很,這次終於不用在醫院「浪費時間」,可以直接辦正事啦。
進產房我還可以自由爬爬走,雖然被灌腸伺候,還是滿心期待和小Leo見面。
不過一切在助產士出現後改觀。原因是她直接幫我破了水。這時也不過晚上十一點半吧。
======== 以下有血腥場景,兒童不宜分隔線 ==========
陣痛強度和密集度在破水後以驚人的速度加劇。一開始類似很嚴重的經痛,然後加強到我必須抓住扶手才能呼吸,很快地產房景象就變成我死命抓纏小胡雙臂並弓起身子翻滾。(小胡:男子漢敢作敢當,這種時候是不能臨陣脫逃的,所謂的同甘共苦啊。含淚的迷之音:我老婆平常都不做運動,怎麼手勁這麼大?)
兩分鐘一次的時候我還可以趁陣痛間喘口氣,可很快就像爬上喜馬拉雅山脈才發現眼前並沒有什麼低谷可以休息排遣,全部是高聳入雲的連綿尖山;陣痛幾乎是一波接一波地來,人類的肌肉是會記憶痛苦的,我的全身上下正在哀嚎,連強度稍弱的陣痛都讓所有敏感神經驚跳不已。
小胡建議我可以叫出聲音來。我本來是不想叫的,還暗中覺得別的產房的女人嘶吼得有點歇斯底里。這下好了,鬼哭神號的恐怖尖叫從我自己的喉間發出,很快的產房裡衝進來很多人,原來我實在喊得太淒厲,還以為出人命了。
我要打無痛啊啊啊。。。可是晴天霹靂:
「麻醉師怎麼還不來?」「在手術室,有狀況,十分鐘應該還來不了。」「妳是第一胎嗎?」「不是(汗)。」「怎麼痛這麼厲害?是不是監視器沒裝好?」(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係?)
助產士檢查產道,我有氣無力的問:「還是四指嗎?」
「妳已經開到七啦。」
喝,么壽快。本來要高興的,可是轉念一想,現在的陣痛已經是波波相連,即使麻醉師趕來,要在這種強度的收縮中(我已經一面哭一面喊不要啦)給脊椎打麻藥,即使我的風險承擔書已經簽字,也沒幾個麻醉師願意冒這個險吧。
助產士八成也是同樣想法,只見眾人突然一陣忙亂,把我已經痛到無力的四肢架成仰躺的下半身懸空待宰豬公姿勢,遞給我兩個把手,開始對我心戰喊話:「要嘛就這樣再痛上三十分鐘,要嘛就一鼓作氣把寶寶推出來完事」,看來到這節骨眼,無痛麻醉是沒指望打了。
可產婦我心裡明明還沒準備好,哪這麼快就要進入下一產程?我的無痛在哪裡?(嗚嗚嗚)飽受陣痛蹂躪的全身已經虛脫無力,架高的兩腿還像中風一樣無意識地瑟瑟抖動,整個只有狼狽可形容。我連睜開眼的氣力都沒,也實在無法反應這個二選一的問題;不過好像大家都同時達到共識,眾人隨即發號施令並動起手來。
一個像住院醫生的嚴肅男子叫我閉上大嘴,別鬼叫浪費力氣;助產士小姐還是誰用「手」(X的)把產道口撐開(他X的慘烈的痛),某人(我已經沒在看了)則指示我陣痛來時以全身之力「大解」(聽起來沒水準,但實際上確實是如此),還有幾隻手架住我的大腿,小胡則像壓制精神病患似地拼全力把我制在產床上。苦主我只能無聲哭喊,為什麼是我得作這種事;雖然知道人家是專家,是好心,可相較於肉體上的痛苦,所有的敏感部位都被極殘酷地拉扯開的時候,我無力的吶喊是:「啊你們在推擠壓扯的地方是我的某器官而不是塑膠假人好嗎,還有你們可不可以都去死 ‧ 一 ‧ 死 啊!!」
既然已經沒有退路沒有選擇,選擇上電椅還是絞刑反正都是死路一條,豁出去之後照理說就沒在怕的。那就咬緊牙關痛給他死的「擠」~~~!!
該死的是這還不是傳說中的一次解脫,大夥喊的是:「很好,再來,再來!」我真的不行了啊。還、要、再、擠~~
因為沒有麻醉,每一吋胎頭通過產道的擴張痛,都刻骨銘心傳到我的中樞神經。吸氣再擠的當兒眼前發黑,我應該是撐不過去了吧。。。小胡事後說,他有那麼一剎那,也認為我應該會葛屁在產台上,差一點要演出跪下來求醫生「無論如何請救救我太太」那種連續劇情節的。
一陣混亂的當兒,助產士說了什麼會陰切開,那一剪跟其他的痛比起來像是蚊子叮,然後她又用手把產道給他X的拉開,好像還有個傢伙死命壓我肚子,幾乎跳到我肚子上了。。。苦主我呼天搶地的大喊,然後再次摒氣「大解」(有沒有真的屎尿併流就不得而知)~
咕咚。出來了。一陣虛脫。很多溫熱的血水也嘩啦一聲落地。助產士的袍子染成一片紅,急急地把一身細柔黑色胎毛的小Leo連同臍帶往我肚子上一擺:「哪,恭喜,妳兒子。」低頭處理後續去。
我只能痛。哭。失。聲。沾著胎脂和血跡的小傢伙輕輕擺動著四肢,黑亮的頭髮和眼睛盯著我瞧,我撫著他毛茸茸的手臂和小屁股,淚眼模糊轉頭找小胡,才發現他也是淚流滿面。
初次見面,歡迎你,L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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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omments:
看完血腥記載,記憶一整個回想起來!!!
Stacy,
大概要好幾年才可能稍微淡忘吧。(我個人認為)
那個肚子上的監聽器真的會影響陣痛,不過我也不知道為甚麼ㄝ。我那時候裝上去後,痛的比較厲害,就偷偷把它弄鬆,就沒這麼痛了。。。
恭喜啦!
生孩子本來就不簡單的…
我被麻醉的時候,
藥效只到一半的子宮,
助產士決定不等了,
直接叫我用力擠….就生了!
不過, 生產的痛苦終究是比不上孩子躺在懷裏的滿足感…
amanda
辛苦你了這位媽媽。
偷偷告訴你,我生泰山也是跟你差不多的場景,也是來不及打無痛,只好硬頂上,不過我沒有叫出聲音來,已經推擠得脫力,沒聲音了。
恭喜底迪出生,祝福闔家平安。
Martina,
可是我是被裝了「內部」的監聽器說。。。不知道要從哪裡把它弄鬆啊。。。
Amanda,
唉我只能說我是被第一胎的無痛給寵壞了。妳也辛苦了。
草莓:
謝謝祝福(鞠躬)。
果然也是勇敢媽媽一枚。
妳可以去當作家了,寫的真的是大寫實了
本人生了兩個後,對這種大點恐慌的"恐怖經驗"
是決口不提,沒想到妳還能回顧到就想昨晚才
發生的事呢 !
哈~~ 2年後再回頭看,也許自己會覺的有趣吧 !
恭喜妳啦 ! 寶寶好漂亮有可愛呢 !!
若沒有無痛,我應該不會有生第二個這種念頭吧!謝謝妳的生產記實,若我生第二個,不會皮皮的慢慢盧去醫院的!(生豬寶時,麻醉醫生才晚了二十分鐘來,我就快痛死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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